【桃苑】淘书
王晓清(仙桃人,现居武汉)
“日日南轩学蠹鱼,隐中独爱隐于书;儿嗤妇笑谋生拙,不道从来与世疏。”金朝诗人这一首淘书乐的诗,确实让我辈有点汗颜。一门心思陶醉在古旧书堆,与蟫虫为伍,不谙世事,不识时务,不善与人交道,更不擅长营营取利,一个满头污垢的书呆子、老迂腐,自然被家人嗤笑了。但谁解淘书中的个中之乐呢?谁能领悟一己精神满足的内心体验呢?
因为所学为历史专业,我对文史类的图书有些偏好。久而久之,就开始在汉口地摊书市上买些对自己有用的便宜书。跑得最多、最勤、收获最大的,则是硚口崇仁路的武汉收藏品市场的旧书店和地摊。从1996年至今,淘书崇仁路已经有26年了。
淘书的最初动因,是因为要在自己攻读的蒙元史专业领域补强些原始资料,以便修改自己的学位论文,因而在崇仁路地摊上对涉及元代的文献资料皆极力购藏。但元朝文献稀如星凤,很难在地摊上出现。如果运气好,碰上了,那就是有书缘了。这个机缘与幸运确实被我遇上了。还是周六的上午,我在地摊逛,在泰宁街摆摊的周姓摊主转战崇仁路,在地上摆了几本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《涵芬楼秘籍》,其中有这几册线装书,品相不好,还有灰烬的黑褐色,但每册还算完整,没有缺页、散页,也没有虫蚀。一问价,自己还能接受,就将四册书全部买了。这是在寻找元代文献中在崇仁路地摊上碰着的绝无仅有的书缘。
非蒙元史专业的线装书、指望这些藏品升值的,也是在崇仁路淘到的。又一个周六,时间已是下午三点钟了。一黄石书贩提着一袋子线装书,他急着要从汉口赶回黄石,说这书不带回去了,便宜处理算了。我本来不想买的,就在那里一本一本翻看,突然发现其中一部线装书上钤盖了“熔经铸史斋”的印章,马上意识到这书有些价值。讨价还价后,将他的这四册书全部买下了,这是我第一次花高价钱买清初期刻印的线装书。
元朝文献不容易碰上,原版线装书价钱又高,学术兴趣转移到晚清民国中国学术史后,我淘书的兴奋点就向这方面位移了。这个领域的图书在崇仁路可是淘到了不少。《湘报》影印本上下两册,即是在一李姓老者的书店买的。配齐人民出版社1980年影印16大册《北京大学日刊》,就有崇仁路地摊的功劳。
到崇仁路淘书,自然也找到了藏弆图书的入门要籍。如中华书局1960年版精装本孙殿起的《贩书偶记》和《琉璃厂小志》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初版的涵芬楼主人张元济的《适园序跋集录》、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的潘景郑《著砚楼书跋》……就源自崇仁路书摊。这些初版初印的藏书名著,清玩可掬,涤人心肺,让人沉浸书香而不能自拔。
藏书,是一种漫长的修行;淘书,是一种艰苦的化缘。而著书呢,则是一种竭虑的修道。当嗜书到了痴迷的程度,人是不是进入了化境呢?崇仁路还是那条崇仁路,淘书之痴,已将崇仁路踏成了茧,化为蝶飞的永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