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里，皎皎月光映入窗帘，万般心事涌上心头，记忆慢吞吞地回来了。

鄢学峰是党校认识的老大哥。他话不多，习惯于安静地坐着，可谁有难处，他第一个站起来。那年培训一个月，每组要出节目，我作为组长，厚着脸皮去请他帮忙。他二话不说，和陈老师、文静等人一起准备了手鼓舞演唱。组里乡镇的年轻人多，出门没车不方便，每次要接送组员，他总是自告奋勇，出车出力，从不计较。那时候只觉得他靠谱，如今才明白，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善良。

他爱人说起他，眼眶是红的，声音是哽咽的：“他这人啊，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，但是做事实打实。”你走后，她帮忙收拾床铺，医院的护士也来送别，说你是好人。治疗室里，你总拖着病体帮护士引导病人、递这递那。护士叹了口气：“他这种情况，去世的概率是百分之一。”可百分之一的概率，落在当事人头上，那就是百分之百的痛。我听着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，闷得喘不过气。

我看着你的黑白照片，有些认不出来了。你瘦了好多。你爱人特意选了一张你笑得最开心的照片。灯光下，我恍惚觉得，你还是那个在党校教室里冲我点头微笑的老大哥。可一转眼，八年就这么过去了。这八年，我们同在一座小城，兜兜转转，却再没遇见过。我不知道这是遗憾，还是慈悲。

他们说你最后的时光，脸色有点憔悴。可我们记忆中的彼此，二三十岁，留在最灿烂的青春年华里。如今我才发现，心是真的不如从前。我不知道灵堂里的你，是否还能想起我们这群旧友——想起那些手鼓敲响的午后，想起车轮碾过乡镇土路的颠簸，大家欢声笑语，一脸轻松。

霜降了。别人都说，霜降是秋天最后的告别。我站在窗前，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，像一层未化的霜。

学峰大哥，你走好。这一 程 路冷，记得添衣。

（作者：李媛）